Wednesday, July 11, 2012

安息吧!四舅

                             
        五月十五日凌晨的电话传来您的噩耗,虽然已在我的意料之中,接听电话后,心中仍不免感到一阵阵的痛。赶到您家迎接您的遗体时,看到您一脸安详,仿佛在睡觉,我才稍稍感到安慰。
        去年十月,您动手术割除大肠肿瘤时,表妹已把您的病情告诉我。这次再度进院留医,我也获知您的时日已无多,只是,为了不让您担忧,我们一直隐瞒住您与舅母,每天还得扮笑脸安慰您,心中那种苦涩有谁能了解?
        您一生对自己很节俭,衣食只求温饱,每天粗茶淡饭,一双用轮胎裁成的拖鞋,一袭单衣短裤,仍然过得怡然自得;对子女孙子甥侄,您却是位慷慨的长辈。侄儿在会考时,读书环境不好,您为他在家里布置书房,还每天供膳食;甥女到槟城度假,您的家便是她的免费宾馆;甥侄们从外国回来,您总是拿钱叫舅母做她拿手的卤肉给他们解馋;三舅母年轻守寡,是您养她母女;由三舅母带大的八妹更是您至疼的外甥女,每回她从悉尼回来,您便走遍巴刹,去物色她爱吃的螃蟹与榴梿;我童年最黑暗的那段日子,是您在背后给我支持,帮我解除困难。您不止对男女甥侄无不爱,还爱屋及乌,只要是甥侄们的朋友也成了您家的常客,受您殷勤招待。
        您留给后人的爱与温情,真是书不胜书。从外表看,您只是位平凡的老人;在亲戚朋友的心目中,您却是位发出光与热的巨人!您虽然非富非贵,但是守灵那五天,每天来吊丧的人潮不断,在这人情炎凉的时代,更显得您的不平凡。
        您的子女虽然不多,却个个都在各自能力所及为您极尽孝道。表弟表妹陪您求医时的体贴入微,表妹更在每天清晨六点便开车赶到医院为您换好袋才去上班,是医院里医生护士们赞不绝口的孝顺子女;舅母五十多年来对您温顺尽妇道,亲友们有口皆碑,有这样的妻子儿女,您该无憾。
        在您留医期间,我几乎每天放学后都到医院陪您,每回都东拉西扯逗您开心,舅甥俩嘻嘻哈哈,无所不谈。直到五月九日那天,您突然一脸严肃地把身后事交代我,我感到一阵不祥。谁知竟在我向您透露表弟妹们对您的安排都没有异议的第二天,您便陷入半昏迷状态,令我深深自责不该这么早向您传达这讯息,或许还可以多留您一段时日。
        您的葬礼都遵照您的遗嘱进行,有儿子女婿甥侄为您扶柩、甥女们为您选哀乐、布置灵车。您生前要求不多,身后子侄们都为您尽心尽力,做得最周到。看表弟妹们彻夜不眠地守灵,表妹亲手下厨做您平日最爱吃的菜肴,甚至摺冥镪时那种一丝不苟的态度都令我深深庆幸您有天下最体贴的妻子儿女甥侄,是位最幸运的人。
        生老病死谁都难免,您这一生已无可遗憾了,安息吧!四舅。
写于1997

No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