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April 23, 2015

写作人的平台


        老同学向我发牢骚,他说今日报纸的副刊选稿看情面,没有特别情面,作品难有被录用的机会,写得再好,也得让路给与编辑有交情的人,有损写作人的尊严。这位同学曾经多次响应我负责的《清明节追思征文》,他的文笔不弱,笔下人物也栩栩如生,尤其擅于勾画人情味,很受主编所青睐。如今会发这些牢骚,想必是他寄到报馆的文章被投篮,一时的感触而已。

        我不曾当过副刊编辑,不了解编辑部取舍的标准,若果他说得没错,以我与编辑非亲非故,也还谈不上是朋友,但是,多次投稿还不至失望,他的说法就不能成立;不过,我曾经在读到一篇以俚语命名的文章时,觉得标题不伦不类,与一位从副刊编辑部退下的资深编辑谈到华文“大报”的副刊竟然出现这种以不是华文的华文为题目的作品,是否有不妥之处?她指出那篇文章的作者曾得过文学奖。她答非所问,答案搔不着痒处,得过文学奖只是肯定他的文笔好,并没确定用俚语俗语作为文章题目的做法对或不对。后来,她与该报副刊主编提及我对该报副刊屡屡采用不合华文规格的作品的看法,主编却认为供读者阅读的作品无需背传统文字规格的包袱。这种论调与我对规范华文的执着不合拍,我没兴趣追问那些作者与编辑的关系,在向编辑部要求退回有待刊出的稿件后,至今不曾再投稿(我曾在7-5-2013《告别投稿的日子》中提及)。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写作人无声的抗议自然掀不起一丝波纹;但是以名气作为录取作品的作风却越演越烈。看看今日的副刊版,名气响当当的写作人为营造诗意削足适履的作品是那么牵强、香港名作家参杂着粤语的华文勾起我念小学时读报的记忆、一度在报界展拳脚的知名人士天南地北,言不及义的文章充斥副刊版面,我这个视力已衰退的老人家读了半天,却满肚子失望,现在干脆跳过副刊版,眼不见为净。沧海遗珠肯定会有,只是碍于精力与视力有限,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当作与那些擦肩而过的佳作无缘。

        我那位同学退而求其次,他庆幸还可以与同道在部落格及面书分享自己的文章。世间事本来就是风过竹不留痕;雁去潭不留影,有个发泄喜怒哀乐的平台,能在此留下生活痕迹,已不枉此生了,还有何奢求?何必在乎是在报上或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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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March 26, 2015

慈母心


        今年学校开学前,我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对方要我通融,准许她的小女儿蓄长发。原来那是一间西药行的老板娘,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的姓名、电话号码及训导主任的身份,一口咬定我是她女儿校中的训导主任。我告诉她我早已退休,也不曾教过她女儿就将就读的华文小学。既然有缘相遇,我与她分享我教的华校校规对学生发型的限制,也告诉她在哪种情形之下,学生才获准蓄长发。我进一步愿意帮她说服她的女儿守校规剪短头发,只是,那个慈母要的只是我能网开一面,恩准她的女儿蓄她所要的发型。因缘不具足,我爱莫能助。

       这一类型的慈母我在当训导主任时不时会遇到。有个时期流行通过手机养宠物,尽管校规严禁学生携带手机到学校,但是,那种虚拟的宠物必需按时按刻喂食,冥顽的学生明知难以躲过学长的法眼,仍然费尽心机携带手机到学校。我一贯的做法是通知犯校规的学生的家长到校里来领回违禁品,也要求家长配合校方监督学生守校规。令我啼笑皆非的是慈母关心的不是孩子犯校规而是宠物还活着吗?把养虚拟宠物的乐趣放在培养自己孩子的道德观念之上,我还能期望这种“慈母”与校方携手合作,扶学生上轨道吗?纵容孩子犯校规的“慈母”能教养出奉公守法的子女吗?

        今天,全世界的人都在讲求爱的教育,殊不知爱得不得其道,适足以害之。闽南话有句俗语说小时偷采瓠,长大偷牵牛(注1),意思是孩子小时纵容他犯小错,他会随着年龄增长而犯大错。不循正道引导的孩子,长大后会迷失,就算能导入正途,也得加倍费劲,遇上那挽不回的,不但伤了父母的心,更毁了孩子的前途,那时就后悔莫及了。

        溺爱子女的父母认为学校的校规小题大作,处处在为难他们的子女;功利的父母只求子女成绩标青,认为守校规并不能助他们的子女多考几个A,何须把校规放在眼里?1990 ,校中高三学生认为公民科不列入SPM会考,不愿花费时间准备这门功课,要求期考不考公民科。不得逞后,她们竟然罢考。我接到监考老师的报告,即刻到考场向5班高三生说明罢考的严重后果,并提醒学长不得参与罢考。(我在18-12-2012《放飞机》文中曾提到这件事)学生一意孤行,校方依校规处置,结果引起轩然大波。学生家长只看到毕业生被记过会影响她们的前途,却看不到放任子弟视校规如无物,这种青年长大后会妨害社会安宁;学长的父母认为他们的女儿替学校服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该网开一面,他们忘了学长是在佛像前宣誓就职,承诺要公正执行学长的任务,协助校方领导学生严守校规,结果却作了不良示范,是不是应该罪加一等?

        现在华族家庭的子女不多,太子公主被捧在手心里疼。爱心满满的父母处处为子女摈除障碍,他们看不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教养法会削弱了年轻人的适应力。娇惯的年轻人踏入社会后,只要遇到有违心意的事,不是经不起压力而崩溃,就是因寻不到宣泄情绪的管道而消极地用生命抗议。韩日两国出现了财力物力雄厚的娇娇女甚至用财势欺压人,离谱的行径叫世人咂舌,也丢尽父母的脸,这一切不就在警惕父母溺爱子女足以毁了他们吗?

1;瓠是瓜果类的果实,可食用;的闽南读音是gu(第2调),与瓠同韵。

Sunday, March 15, 2015

老板的心态大不同


        移民悉尼的侄女为人随和,待人亲切,人缘极好。八妹生病濒危那段日子,为方便一天两次炖鸡汤给她补充体力,我住进家在Royal Prince Alfred医院附近的侄女家里,才注意到她大清早就去上班,却很迟才回到家。

        记得妈妈生前常说她生了一群傻孩子,只求把工作做好,不计较超时服务,公务有需要时,甚至不辞在假日回公司工作,侄女就是妈妈嘴里所说的那种典型人物。由于她常常拉同事一把,公司里的同事都很爱戴这位年轻的业务经理,问题是爱戴归爱戴,他们依赖她多过自动自发配合她;因为她总做得法喜充满,美裔老板昵称她为Sunshine,但是,却从不见老板为了保住sunshine,帮她驱散乌云。

        去年年底,她请假回国帮父母筹备妹妹的婚礼,老板竟然要求她身在马来西亚时依然通过网上服务,这算是哪一门子的“请假”呵?传统的华人婚礼筹备工作繁冗,何况那是三弟家第一次办喜事,没有前例可循;新娘子是她唯一的妹妹,她要给她疼爱的妹妹一个完美的婚礼,在这一重重压力之下,她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可想而知。在她身边帮她,我体会得到老板的要求增添的压力有多大!

        从侄女身上,我看出我比她幸运得多。我这一生总共教过五间学校。最先被派到雪兰莪州鹅唛南益华小,教的是六年级会考班,第一及第二学期假期必须留在校里给应考生补习。初执教鞭便扛重任,还得牺牲假期,所幸当时年轻力壮,不觉得苦,最大的回馈是享受乡村的淳朴人情味。校董、校长对老师们很关照,更叫我难忘的是那三年,每年年底回家度假时,住在邻近的学生都到教师宿舍目送我上车,还送来他们家种的水果以及这样那样的小摆设。事过半世纪,那些小摆设至今还摆在我家的橱柜里,那股人情味仍萦绕在我的脑际。

        居林觉民中学与北海圣马克中学只是我申请回槟城路上的驿站,逗留时间不长,倒是与一些学生的情谊依然保留至今。烙印最深的要算是雅比粼国民中学,在国民中学教华文,每周区区三节课,为了凑足节数,我曾经教十班华文,备课时不可谓不吃力。只是,拉拔着来自华小的学生在国民学校的洪流里屹立,学生家长的信赖、同事的肯定、校长的赏识,我觉得很有成就感。执教226个月28天,经历6位校长,就算是同事眼里的暴君,他们对我可都很好。教学上有所需求,校长都有求必应,替学生争取的福利,也都能顺利通过,我还能有何苛求?

        菩提国民型中学那5年五味杂陈的教学生涯最叫我难忘,尽管华校的人事关系比国民中学复杂得多,但是董事的信任、校长的支持、家长的信赖及学生的尊敬让我光荣地退下杏坛。

        尽管我也像侄女一样开朗爱笑,工作再繁重,也少板起脸做事,但是,从没有一位上司称我为Sunshine,我输给了侄女一个马鼻。但是,我的上司默默地把我的付出铭记心里,处处配合我,工作上我远比她顺畅。这也许是因为今日人心的厚道褪了色,老板的心态随着时代转,属下做得再好,老板的感受仅仅停留在表皮那一层,只消一句甜蜜的赞语便一笔勾销,继续需索无休止。

      如果事实果然如此,侄女只能怪生不逢时,而 我该感恩工作环境里所接触的每一个人!

       

Saturday, March 7, 2015

妈妈与狗


        新年里,我与儿子的老同学的父母在一场活动中相遇。这对混血儿老夫妇为人风趣,虽然爸爸是我的前同事,却因为他们的大儿子结婚时,我曾经去帮过忙,加以同是女人, 妈妈跟我有更多话题。

        问起近况,她告诉我她最近偶尔头重脚轻,严重时还会头晕目眩,只是,躺下休息一会就没事。这种病叫不出名堂,弄不清属哪一科,所以,她也不曾去看医生,只分别在与身在国外的儿子们通电话时提及,儿子们也都不当一回事,只是哦一声带过。

        农历年前,他家的宠物狗鼻腔好像分泌异常的液体,显得比平时润湿,兽医处新年前后那几天休假,没法送医。这只年纪已老大的狗儿是她三个儿子的宠物,三个儿子先后出国工作后,狗儿留在家陪伴她夫妇俩。她在华裔小媳妇年初一通过电话向她夫妇拜年时,把情形告诉小儿子。小儿子一听到爱狗的状况,深怕狗儿患上会致命的Distemper,紧张得不得了,连连催促父母在第一时间送狗儿去就医。混血儿的孝亲观念不及华族,当初她在儿子听到她的身体状况时反应冷淡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如今相比之下,觉得儿子关怀狗比关心妈妈多了一点,心里很不是滋味。

        无独有偶,我在前几天晚上九点过后打电话到大女儿的家里,没有人接听。那个时候,她通常都会留在家里,我有些放心不下,便传短讯问她在哪?她回电说她刚刚完成一项手术,还留在医院,末了还附上一句“可怜的Daisy。”

        Daisy是大女儿养了将近10年的导盲狗,从英国到新加坡,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就像她家的成员一般,我们一家人都疼它。Daisy很贪吃,每一回我到大女儿家,它总爱跟在我身边,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讨零嘴,狗与人感情融洽。在公寓里养狗比养猫麻烦得多,每天至少必须带它到附近的公园方便两次,遛狗是我的女儿上班前和下班后的功课。主人晚上九点多还没回家,Daisy必然憋得很难受,所以女儿觉得它可怜,我也能感受到它的难堪。

        与儿子的同学的妈妈的情况对比,女儿漠视妈妈联络不上她时的焦虑,心里只有对Daisy被冷落感到不安,两者确实有相似之处!我把自己的情况告诉那位老妈妈,也对她分析说,我担心女儿,可以用电话追问。知道女儿还在医院,心里就不再挂碍;狗儿比人类无助,它便急了,既没法自己开门出去寻求解决,也不知主人到底在哪?自己还得憋到几时?所以,狗儿的处境的确比妈妈更可怜。相同的道理,她有老伴在身边,有病有痛,要汤要水,身边都有个照应的人。即使病情有需就医,在槟城,无论看医生或住院都很方便,爸爸胜任有余,所以,儿子很放心;Distemper是狗儿的致命疾病,一旦染上,错过黄金就医时间,就会没命,所以他才焦急。总的来说,她的儿子和我的女儿都没有忽略了对妈妈的关怀,只差年轻人处事态度直率,权衡轻重,认为该做的事就做,不曾细腻地去顾虑老年人敏感的感受。做父母的能换个角度去看,自己少了被灼伤的痛,亲子之间相处得也比较圆融。更重要的是:与狗争宠夺爱,把自己陷于愚昧可笑的境地,那才是最不值得的事!